香港个人投资者持有、买卖H股是否存在中国纳税义务?

发布日期:2016-01-06 06:00  作者:leiting18来源:leiting18

此问题来源于并购税务论坛网友的一个咨询提问,笔者也参与了讨论。事后,笔者在各位网友讨论意见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思考,遂成此文。

事实上该问题可以描述为如下两个问题:

问题一:香港个人投资者在香港购买了境内H股上市公司发行交易的H股,在持有期间收到的股息、红利所得,是否在境内缴纳个人所得税?

问题二:香港个人投资者转让该等H股取得的买卖收益是否在境内缴纳个人所得税?

事实上,这两个问题的税务处理都涉及一个重要的国际税法领域——税收协定或安排的适用。一般的处理原则是,优先实用中港税收安排的相关条款,如果国内税法条款更优惠的,可以适用国内税法条款。

笔者针对这两个问题分析如下:

一、持有期间的股息、红利所得,是否在境内缴纳个人所得税?

   (一)中港税收安排股息条款的规定

    根据《内地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关于对所得避免双重征税和防止偷漏税的安排》(下称“《中港税收安排》”)第十条“股息”的规定:

   一、一方居民公司支付给另一方居民的股息,可以在该另一方征税。

二、 然而,这些股息也可以在支付股息的公司是其居民的一方,按照该一方法律征税。但是,如果股息受益所有人是另一方的居民,则所征税款不应超过:

   (一)如果受益所有人是直接拥有支付股息公司至少25%资本的公司,为股息总额的5%;

   (二)在其它情况下,为股息总额的10%。

双方主管当局应协商确定实施限制税率的方式。

本款不应影响对该公司就支付股息的利润所征收的公司利润税。

第十条第一款确立了股息征税权的一般原则——“居民国优先原则”。即是说,《中港税收安排》确定的对股息的征税权原则是,将征税权赋予居民国,允许居民国对其居民取得的股息征税。利息和特许权使用费条款亦有相同规定。

第十条第二款确立了股息征税权的例外原则——“来源国有限制征税原则”。即是说,上述一般征税权划分原则存在例外,即满足特定条件下,允许来源国对其居民支付的股息进行征税,但规定了限制税率,即来源国征税税率的上限。在《中港税收安排》中设置了两档税率,即直接或间接持股25%及以上的缔约国对方的居民,其在来源国取得股息时,来源国征税税率不得超过5%;其他情况下为10%。

需要特别注意的,股息(包括利息和特许权使用费)的限制税率条款中,都引入了“受益所有人”的概念,取得上述所得的人在具有该所得受益所有人身份的情况下,才能在来源国享受协定规定的优惠税率,否则将按来源国的国内法进行征税。“受益所有人”是指对所得和所得据以产生的权利或财产具有所有权和支配权的人,一般从事实质性的经营活动,可以是个人、公司或其他任何团体。在判定“受益所有人”身份时,应按照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结合具体的实际情况,在综合考虑各种相关因素的基础上,进行分析判断。但对受益所有人的专门讨论已经超出了本文讨论的范围,笔者不再详述。

从一般的香港个人投资者的角度来看,一般不会出现“股息”条款第二款第(一)项的情形,所以本文讨论的仅仅是第二款第(二)项的情形。即是说,香港个人投资者从境内H股上市公司收到的股息、红利所得中国可以有征税权,征税的限制税率为10%。在此种情形下,我们还需要看我国的国内税法的相关规定。

   (二)中国国内税法有关股息征税的规定

    《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税法第二条所说的各项个人所得的范围:……(七)利息、股息、红利所得,是指个人拥有债权、股权而取得的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下列所得,不论支付地点是否在中国境内,均为来源于中国境内的所得:……(五)从中国境内的公司、企业以及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人取得的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同时,  《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国税发[1993]045号文件废止后有关个人所得税征管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11]348号,下称“348号文”)对国税发[1993]045号文被废止后有关境外居民个人取得H股股息红利个人所得税征管问题进行了明确:

“一、……,境外居民个人股东从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在香港发行股票取得的股息红利所得,应按照‘利息、股息、红利所得’项目,由扣缴义务人依法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

二、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在香港发行股票,其境外居民个人股东可根据其居民身份所属国家与中国签署的税收协定及内地和香港(澳门)间税收安排的规定,享受相关税收优惠。

三、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非居民享受税收协定待遇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国税发[2009]124号)[1](以下简称“通知”)规定,境外居民个人享受相关税收优惠时应由本人或书面委托代理人提出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但鉴于上述税收协定及税收安排规定的相关股息税率一般为10%,且股票持有者众多,为简化税收征管,在香港发行股票的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派发股息红利时,一般可按10%税率扣缴个人所得税,无需办理申请事宜。

    四、对股息税率不属于10%的情况,按以下规定办理:

  (一)取得股息红利的个人为低于10%税率的协定国家居民,扣缴义务人可按‘通知’规定,代为办理享受有关协定待遇申请,经主管税务机关审核批准后,对多扣缴税款予以退还;

  (二)取得股息红利的个人为高于10%低于20%税率的协定国家居民,扣缴义务人派发股息红利时应按协定实际税率扣缴个人所得税,无需办理申请事宜;

   (三)取得股息红利的个人为与我国没有税收协定国家居民及其他情况,扣缴义务人派发股息红利时应按20%税率扣缴个人所得税。”

在原国税发[1993]45号“对持有B股或海外股外国企业和外籍个人,从发行该B股或海外股的中国境内企业所取得的股息(红利)所得,暂免征收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规定被废止后,348号文的上述规定澄清了是否依然对外籍个人持有海外股份(H股)并取得中国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派发的股息(红利)所得暂免征收个人所得税的问题。其基本内容规定与《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中国居民企业向境外H股非居民企业股东派发股息代扣代缴企业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8]897号)保持了一致。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规定仅仅适用于外籍个人持有海外股份(含H股)并取得中国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派发的股息(红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问题,而外籍个人从中国境内外商投资企业取得的股息、红利所得一般认为依然适用《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所得税若干政策问题的通知》(财税字[1994]第020号)第二条“下列所得,暂免征收个人所得税”第(八)项的规定,暂免征收个人所得税。而这个问题也存在法规冲突的现象,笔者将另行撰文对此评析。

二、转让H股取得的买卖收益是否在境内缴纳个人所得税?

在这个问题上,笔者认为处理的思路依然是优先适用中港之间的税收安排,再来适用我国国内税法的规定。

   (一)中港税收安排财产收益条款的规定

    2015年4月1日,中国内地和香港签署了《〈内地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关于对所得避免双重征税和防止偷漏税的安排〉第四议定书》(以下简称“《中港第四议定书》”)。其第三条规定:

    取消《安排》第十三条第六款,用下列规定代替:

    ‘六、虽有第四款和第五款的规定,一方居民转让在被认可的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另一方居民公司股票取得的收益,应仅在转让者为其居民的一方征税。该项转让仅限于在同一证券交易所买入并卖出的情况

    符合下列条件的投资基金应视为一方居民投资基金,适用本款规定:(一)依其所在一方相关法律设立,获得一方行业监管机构认可,并接受其监管;(二)投资基金的管理人应为在该一方注册成立的公司或组成的其它人,并按照该一方行业监管机构的规定对投资基金实施管理;和(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资金通过该一方市场募集。投资基金使用以下方式募集资金应视为通过该一方市场募集:1、在该一方的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2、在该一方通过具有经营实质的金融机构销售或配售;3、在该一方直接向投资者销售或配售;4、使用双方主管当局同意的其它方式。

    七、转让第一款至第五款所述财产以外的其它财产取得的收益,应仅在转让者为其居民的一方征税。’

被替代的《中港税收安排》第十三条第六款规定:“转让第一款至第五款所述财产以外的其它财产取得的收益,应仅在转让者为其居民的一方征税。

我们可以发现,《中港第四议定书》对《中港税收安排》第十三条第六款的修订实质解决了实务中香港居民投资者转让其持有的中国居民企业在境外被认可的证券交易所(比如香港联交所)上市的股票(比如“H”股)时,中国是否具有征税权的争议问题,这也与对非居民纳税人转让投资于公开资本市场的股票不征税的国际惯例保持一致。

在《中港第四议定书》之前,对香港投资者(包括机构投资者)转让并非通过QFII、RQFII或者“沪港通”购买的“H”股时,中国是否拥有征税权一直颇具争议。

譬如,对于某香港居民投资者甲持有的中国居民乙公司发行的“H”股(转让前12个月内低于25%),根据《中港税收安排》(《中港第二议定书》修订)第十三条第五款、第六款的规定,甲转让“H”股香港享有征税权,中国不享有征税权。

如果乙公司的财产主要由不动产所组成或者甲在转让前12个月内持有股份超过25%,则根据《中港税收安排》(《中港第二议定书》修订)第十三条第四款、第五款的规定,中国享有征税权,香港不享有征税权。

   (二)中国国内税法有关财产收益征税的规定

对于上述举例而言,如果甲为企业,则根据我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企业所得税法第三条所称来源于中国境内、境外的所得,按照以下原则确定:……(三)转让财产所得,不动产转让所得按照不动产所在地确定,动产转让所得按照转让动产的企业或者机构、场所所在地确定,权益性投资资产转让所得按照被投资企业所在地确定;”根据该规定,甲在香港联交所转让“H”股取得的所得应按照乙公司所在地确定,即确定为来源于中国的所得,因此,依据《企业所得税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甲应在中国按照10%的预提税率缴纳预提税。

根据我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下列所得,不论支付地点是否在中国境内,均为来源于中国境内的所得:……(三)转让中国境内的建筑物、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或者在中国境内转让其他财产取得的所得”。

如果甲为个人,则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如果我国要依据国内税法对甲个人征税的话,则甲在香港联交所转让“H”股既不属于“转让中国境内的建筑物、土地使用权等财产”,也不属于“在中国境内转让其他财产”,显然甲个人并没有取得来源于中国境内的所得,则依据中国国内税法,我国税法无法完成对甲个人的征税。因此,从这个意思上看,即使我国不放弃征税权,但在适用国内税法时依然存在征税障碍,这造成了实质征税不能的争议。

从这个意义上讲,第四议定书即顺应了有关不对非居民纳税人转让投资于公开资本市场的股票征税的国际惯例,也同时解决了个人所得税规定不“完善”导致征税不能的“尴尬”和“争议”。但需要注意的,这仅仅只是中港之间的税收议定书的最新成果反映,在中国与其他国家的税收协定中目前还未看到类似的规定,包括最新的中英协定。

 

      雷霆

   2015年12月5日


 

[1]  笔者注: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非居民纳税人享受税收协定待遇管理办法〉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5年第60号),该法规自2015111日起全文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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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iting18

擅长公司筹划设立、并购重组、税务筹划等资本运作业务。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已出版《公司并购重组原理、实务及疑难问题诠释》、《美国公司并购重组业务所得税制研究》、《公司投资并购重组节税实务(第二版)》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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